客户临时改图纸

27.1 唯一的规矩写在合同里

恒达这张单做到一半，客户来电。小徐记下改动：两个尺寸变了，图纸编号没变。

挂了电话他想找"工程变更"那一栏。这个系统里没有这一栏，也没有这张单子。全系统的表里带"原因"两字的格子一共六处：重新报价的理由、报价被驳回的原因、审批驳回的原因、返工的原因、设备改造的原因、客户阶段变动的原因。六处没有一处是留给图纸的：图纸改了尺寸，六格都填不上。

那这件事靠什么管？靠签过的那份合同。合同正文里有一条写着：甲方必须提供最新的产品图纸和技术要求，如有变更须及时通知乙方，双方须评估变更对原工艺的影响；如变更影响加工工艺，乙方须在审批前通知甲方，经甲方批准后方可执行新工艺。

这一条说了三件事：通知、评估、批准。我照着这三件事回系统里逐条找。通知——改完图纸没有任何人会被叫一声。评估——没有任何一张表在等这场评估的结果。批准——那句"须经甲方批准"指的是第二十四章那条路线的审批，而它不回头去看哪张工单已经在做了。这三件事从建厂那天起就是靠人喊的。系统没替这条合同做过一件事——严格说，它连"改了"都没记下来。

这一章就跟着这条缝往下走：图纸在系统里有几份、版本那一格为什么是空的、想改的时候路上有哪些门、以及改工艺和改图纸为什么待遇不同。

27.2 一张图纸有四份影子，车间看到一列没年代的文件

同一张图在系统里存了四份。询价时那一份存在一格长文本里（第二十四章说过）；报价明细里存一份；订单明细里存一条文件路径；产品资料库里存一叠。

关键是它们不是引用，是抄。订单从报价转过来那一刻，报价明细里那条路径被原样抄进订单明细。此后资料库里换了图，前头那三份还是当年的地址，谁也不回头看谁。

车间拿到的是哪一份？工单详情里有一张技术资料表，它是把五路来源拼成一列：报价单图纸、询价单图纸、询价单附件、订单图纸、产品资料库图纸。每条只带一个来源标签，没有生效日期、没有版本号、不排新旧。改了图之后，这一列里新图旧图并列，靠标签猜哪张算数。订单图纸那一条更离谱：它显示的名字是产品名称，不是图号。

手机端看不到这张表。手机上唯一跟图纸有关的东西，是零件列表上"有图纸 / 无图纸"那个小标签——而它读的还是第十四章说过的那张旧表。老葛在现场想知道该按哪张做，得回办公室打开电脑。

27.3 版本这件事，格子留好了，没人去填

产品资料库的图纸表从前为版本准备过三样东西：一个数字递增的修订号、一格"被谁替代"、一条给老库补这两列的启动迁移。三样都在，三样都空。空到只剩误导：这个永远填不着的"修订号"如今在图纸界面上戒了屏，不再摆出来唬人。

修订号那一列以前全系统没有一处写过，默认值一直是 1，表里每一条都显示 1——一个从不变化的 1 不叫版本，只是占位。这种占位现在从图纸界面上撤下了；"被谁替代"这一格同样只有一句声明，后端从不往里落字。图纸换版这件事实情是：靠会议与签字纸线下走完，系统里明写着不做"工程变更单"，也不靠这两格管版本。

因为换版在这里不是替代，是并列。传一张新图上来，旧那张不会被作废、不会被降版、不会被挂上关系；两张只是并排躺着的两条记录。哪张算数，靠一个人手工点一下"设为主图纸"——点下去，同产品下别的主图自动降级。这套动作是真的，但它管的不是版本，是"谁排在最前面"。

页面上还有"版本历史"这个入口。它的做法是：在已经传上来的图里，挑出图纸编号跟当前这张一样的，再按修订号和那个手填的版本字符串排个序。所以同一个编号能不能凑成一家，全凭上传的人当时有没有把编号敲成一模一样；没敲编号的图，点开只有它自己一条。

真正省事的那个口子在后头：图纸记录可以就地改，而可改的字段里就有文件路径和版本号。这意味着换图可以一条记录都不增加——把旧那一行的路径覆盖成新文件，版本号自己填一个。第十八章说过"改之前是什么"那一格本来就是空的；在这里，它连一次新增都不会留下。

27.4 想改数量，路上有一句话给了一条没有的路

图改了，尺寸变了往往意味着数量和工时报价要动。小徐去订单页改这张单，页面挡他："生产中的订单不能直改明细，请另下补充订单。"

从前那句提示指的是"先暂停生产"，可管理端从订单页到生产页都没有这个动作，全系统只有一个项目页面有"已暂停"那一项，那是管项目的不是管订单的——那句提示指向一条没有的门。现在它改成了做得到的动作：生产中不下改这张单，另下一张补充订单。

那绕开页面直接交数据呢？服务端确实有一条懂这件事的链：只要订单已经是生产中、已完成或已发货，改明细会顺手把同名产品的工单数量改掉、金额按新数量重算、进度按比例重算，再按差值去动库存。听起来正是该有的联动。

这条服务端联动链过去挑的状态和页面拦的状态正好是同一批：页面不许编辑的生产中订单，恰是这条链肯自动改工单数量的；页面放行的那几种（待审、已批），它看都不看。两头各对一半。这处收口了：可编辑的集合和这条同步链现在认的是同一批状态——生产中的单一律不许直改，要改走补充订单；能改的那几态（生产前）改明细才真正联动工单数量。

同一处还有两笔连带账。一是它从前按产品名字认单：一张订单里两行产品名相同，数量互相覆盖，改到谁头上说不清——现在明细与工单的映射改按产品编号认，同名两行不再互相盖。 二是能改的时候，改订单明细会回头把当初那张报价单的明细行和总金额一并重写。第二十五章说报价、合同、订单互为数量来源，这是第三个例子。

小徐还剩最后一招：删了重下。也不行。已进入后续环节的订单不能删除，那一段注释写得很直白——工单已生成、料已投产，删了会在生产和发货列表里留下没人认领的孤儿数据。

**于是这一圈走下来：生产中的单改不得（要改走补充订单，这是定死的口径）、删不得、改了也没人被告知。**工单页上，产品名称和数量两栏在编辑态是灰的，只让新建时填。

27.5 改工艺那一侧，反倒是在拦人的

同样叫"改"，改工艺路线得到的待遇是全系统最认真的。第九章和第十六章写过这套：新版有生效日和停用日；想就地改一条已经在用的路线上的工序，系统不回你"保存成功"，它挡回来一句要你先确认；已经开工的工单认它绑定的那一版，新版生效也顶不掉它。

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，才看得出差别在哪。改路线之所以拦得住，是因为路线有"版"这个对象——一张表里一行就是一版，谁在什么时候启用、什么时候停，格子都在。改图纸之所以什么都拦不住，不是因为漏了一个按钮，而是因为这张表里没有"这一版生效、那一版作废"这件事：只有一个"设为主图纸"的人工勾选。

同样的道理回看第二十六章：派工为什么能卡住数量？因为工单数量、派工数量是两个真实存在的格子，能比。图纸为什么卡不住？因为"按哪张图做"从来没成一个格子。

27.6 三个人不会同时知道

先说清楚：这套系统不是不会通知人，恰恰相反，它挺爱通知。第二十一章数过那一排定时提醒。除此之外，派工了给被派到的人发一条（第二十六章）；来料整批判了报废，给产品的负责人发一条（第二十八章会碰到）；审批走到谁、驳回给了谁，各发一条；报价转成订单、订单新建、采购单新建、发货、客户该跟进、客户被谁领走，也都各有一条。粗数下来，一个业务动作能自己落一条消息到某个人消息列表里的地方，有三十多处。

这些不是摆设：消息确实进了那个人的列表，点开就跳到那张单子上。

再看这一章。图纸新传了一张、订单明细改了行、工单数量被重算了——**这三件事一处都不发。**老葛不会知道，李卉不会知道，小徐自己改完转头就忘。第二十六章那条"派工只校验数量"的路，加上这一节，就凑齐了"改图那天车间照旧做"的完整成因。

不过发得多，也不等于发得准。三条口径得先摆出来：

• **有两条是发给自己的。**新建订单、报价转订单这两条，收件人就是刚才点保存的那个人。
• **有两条是发给一群人的。**财务、仓储那几条按角色找人，一次发给这个角色下所有在岗的人；采购单新建那条特意绕开自己，发给其余每个采购员。
• **有一条以前看着是发给负责人、其实谁也收不到。**报工完成之后那条"生产提醒"写得最细：先从报工的结果里取"生产负责人"，再拿这个姓名去人里找第一个撞上的。问题是报工回给这一步的结果里根本没有这一栏，所以这一段一次也没进去过。这条死路接上了——提醒改读报工真正返回的内容，收件人按单据归属定，不再拿一个不存在的栏位去撞姓名。 只是"生产负责人"那格本来只存在于报价单上、是一行手填姓名，工单上仍没有它。

**所以"有没有通知"和"通知到不到该知道的那个人"，是两件事。**三十多处的热闹，反倒衬得图纸这一条线的安静像是本来就该这样。

事后能不能查？能查一半。操作日志会记下谁在什么时候改过哪张表的哪一行。但改之前是什么没记（第十八章），该被谁看到也没记。**留下的是"有人动过"，不是"当时现场看到的是什么"。**这两者的差别，要等到半年后那张退货单追下来才看得出来。

27.7 这一章不做的事

• 不建"工程变更"这张单子。 它牵动报价、工艺、采购、车间四处，任何一处单独动都会露馅；这一章只把"没有这个对象"这件事说清楚。
• 不做图纸自动升版、自动替代旧图。 现在连"哪张算数"都是人工勾选，自动替代会把一个手工动作的错，变成一批工单的错。
• 不把订单改明细接到工单上。 那条链挑的状态和页面拦的状态是同一批，接之前得先定"生产中到底能不能改"——这是个业务决定，不是补个判断。
• 不做改图后的自动通知分发。 上面那三条口径就是理由：在没定清"改图该谁负责"之前，多开一个口子只多一条被忽略的消息；而要真发到人，先得有那个归属格。

27.8 今晚能定的两件事

1. 定"改了图纸"这件事落在哪张单子上。 要么给它一张真单子：谁提的、影响哪几张在做的工单、工艺评估的结论填在上面、批了现场才动；要么承认这件事不进系统，靠会议和签字纸走完。系统这一侧选了后一条并说清楚了：图纸界面上那列误导人的"修订号"已撤下，不再让人以为它在管版本。
2. "生产中的单到底能不能改"——这条定了：不能直改。 页面上那句指向死门的"先暂停生产"已经换成实话"请另下补充订单"，可编辑的集合也和同步链认同一批状态，不再各对一半。要改量，走补充订单；这不是补个判断能解决的，是一个业务口径，如今落在"不许直改"这一头。

下一章讲来料检不合格的那批货：它判了不合格，为什么还是一路做到了成品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