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工提离职那天，她脑子里的东西留下了多少

30.1 系统里没有"离职"这个词

李卉把辞职报告递到老陈手上那天，恒达没有一个人打开系统做一件事。因为这套系统里没有"离职"这件事：后端、管理端、手机端全找一遍，"离职""交接""移交"这三个词一次都没出现过。没有这样一张表，没有这样一个接口，也没有这样一个页面。

人事能做的只有两个动作。用户管理页每行三个按钮：详情、编辑、删除；行里另有一个开关，写着启用和禁用。点删除会弹一句确认："删除后该用户将无法登录，已创建的业务数据保留。" 后端那一段给自己的说明是"软删除加停用，保留历史操作与审批记录可追溯"。

这两句都对，也都不全。 业务数据确实留着，历史确实查得出来；没全说的是留下来的东西从此归谁看、谁能动、谁接着往下推。删除那几行代码里仍只有一条判断：不许删掉管理员账号。但停用一个账号前，系统现在会先看一眼她名下有什么：一个盘点接口把客户数、在途审批数、未完成派工数三个数摆出来；而在岗转停用这一步，只要名下还有未处理完的审批待办，就直接拦下，不让人悄悄停用。

30.2 停号那一刻，它按三个速度忘掉她

第一个速度是立刻。登录校验只认启用状态，账号一停，手里还攥着没过期凭证也进不来；扫码登录那一路话说得更直："账号已被禁用，请联系管理员"。

第二个速度是当场，但方向和多数人想的相反。丢的不是单据，是看单据的人。 数据范围按"本部门"过滤时，过去取的是同部门里那些"在岗"的人的账号。她一停，她建的、她负责的那些行就从本部门同事的列表里掉了出去；没有部门格的那批表全走这条路，工艺路线、物料清单、工单都在里面。要是这个部门本来就只剩她一个人管工艺，这类查询直接返回空。**这一处改了：那批没有部门格的表，过滤不再要求创建人在岗，只看部门归属——人停了，她建的行还在同事的列表里，不再凭空消失。**而"不限范围"的那个人还是看到全的。同一批单子，在老板那儿全在，在车间主任那儿如今也全在。

第三个速度在几天之内。用户列表只列没被删的人，于是她从管理端所有"选人"的下拉框里消失。从此以后建单，这个人不再是一个选项。

30.3 她手上的审批：卡死，并且每天提醒她六次

报价、工艺路线、客户建档、报销都走审批。人一停用，她没批完的那些单就停在她的待办里：待办列表按当前登录人的账号查，别人打开看不见；页面上那个"可以批"的标记，也只有任务上写的这个人正好是当前登录人才会给。

把待办挪走的动作原来只有一个转交，且要本人发起——后端查的是"这条任务的审批人是不是要转出去的那个人"，填她的账号就得用她的身份登录，而她已经登不进来了；那条自动修复的支路，正常卡死的人走不到。现在多了一个管理员改派口：挂一个独立的"改派"权限码，管理员把停在她身上、她再也点不动的待办，直接改派给一个在岗的人，原来那条任务标成转办、新建一条落到接手人名下，审批历史里写一句"管理员改派：从谁到谁"。卡死在停用人身上的审批，从此有一条正路可走，不用再等她复活登录。

提醒这一段以前最扎人：待办再次提醒每两小时扫一遍，收件人取的是任务上写的那个审批账号，过去不查在岗，六条准准地写进一个登不进来的消息列表，永远未读。现在提醒前先看一眼收件人在不在岗：人停了，就改发给同角色里还在岗的人，一个都没有就兜底发给管理员，不再往登不进来的箱子里堆。超时的判据也不再写死四小时，改成读节点上那一格超时小时数。

管理端配节点，过去那一栏只给角色列表，从头到尾没有"指定某个人"的入口；后端却认指定人，还有一条坑人的兜底——配了按人却没填人，就把这一格静默挂到一号账号。 恒达配不出"这一格必须李工签"，留空的节点实际全落在管理员身上。这一处补上了：节点配置现在有"审批人类型"的选法，选"指定人员"就出一个只列在岗账号的下拉去挑人；留空或挑了个已停用的人，保存时直接报错，不再悄悄挂到一号。

节点上还能填超时小时数、允不允许转办、允不允许加签。超时那一格现在真被读了——再次提醒按它算，不再拿写死的四小时顶。剩下两个开关仍是一格摆设：转办照旧不读它也能转，加签全仓没有实现，界面上也根本没有这两个开关。给它们硬造一个消费方不在这一轮范围里，与其接个假动作，不如说清楚它还没接。

30.4 工艺本最厚的那一页，恰好没有"谁"

业务表上"创建人"这一格以前是挑着有的：询价、报价、可行性评估、控制计划、失效模式、流程图、检验标准、试样、试制、客户维护十九张在里面；工艺路线偏偏不在，同样不在的还有工序明细、物料清单和它的明细、工单、车间日填报。这几张——恰恰是工艺本最厚那几页对应的表——以前没有"谁"这一格。

一张工艺本里最厚的那几页，恰好曾经是"没有谁"的那几张表。 表上原先只留了一格备注。

对照着看更清楚。设备改造那张表是这套系统里"依据"记得最全的一处：改造原因、改造方案、实施记录、验收备注四格文本，外加创建人和验收人两个账号。 它记的是一件只做过一次的事。工艺路线记的，是下一单还要用一百次的东西——曾经偏偏是记得最少的那张，如今才补到同一水平线。

"版本"这一格一直是有的，只是它给人填一串字——工艺文件、控制计划、流程图、失效模式、检验标准、文档模板六张表都这么存版本，第二十七章已经交底。"这一版为什么改"以前没有格子；如今工艺路线、物料清单、工单这几张表补上了"改动原因"。

补齐的不只是格子。建路线、建物料清单、转生产建工单、车间日填报，创建人都随登录的人落库；编辑工艺路线、改物料清单时，改动原因也写得进去。可这句只对新行成立：这轮之前建的老行那一格还空着，历史追不回来；而"改动原因"是一格可选文本，不填也能存。

留痕那条路也补不上这个洞。全站日志记着谁在什么时候调过哪个口子，可"改之前那一版长什么样"只有删除动作会抓一份快照，改动作不抓；而且这台机器每次启动就把默认九十天以前的日志物理删掉。日志记得住谁动过，记不住他动之前是什么。

30.5 车间里的"人"是一串字

再看现场那一层。工单上没有负责人；派工单的"指派给"和"派工人"是文本，报工单的操作人员是文本，检验单的检验员、不合格品的处理人、异常上报的处理人，全是文本。这套系统里"人"以三种形态存在：一个账号、一串写死的字，或者根本没有。

三种形态以前在同一个弹窗里就能撞见。派工时"指派给"是一个下拉框，显示真实姓名、存进去的是登录名；同一张单子的返工入口里，同一格却换成一个手输框，提示写着"请输入人员或班组"。同一格，一条路存账号，一条路存随手写的字。 这一处统一了——返工入口现在用的是和正派同一个人员下拉，存的也是登录名，不再让手输的字混进来。

手机端认的是账号那条路。它的"我的派工"拿当前登录名去和派工单那一格比，比对现在按账号精确匹配，不再拿子串碰运气。老葛从前手写"李师傅""精修组"的那批返工单，在任何人的手机上还是不出现；这轮之后新建的返工单存的是登录名，能正常出现在被派人的手机上。

还有一张表专门记谁会做什么：培训考核记录。培训师还是一串字；参训人员过去是一个字符串里塞一串逗号隔开的号，现在拆成一行一个人、挂了账号。可这一行既不挂工序也不挂设备，表知道谁参加了这场培训，不知道谁会做哪道工序——"这道活全厂只有三个人会"这句话，还是问不出一个准数。

至于提醒为什么有几档按角色发而不按单据归属发，理由写在服务自己的说明里：工单没有生产负责人这一列、采购单没有创建人这一列、检验员是自由文本不是账号。那几档不是不想发对人，是单据上没有账号可发。

30.6 她名下的客户为什么不会自己回池子

李工不管客户，小徐管——这一段讲的是同一个机制。

客户负责人这一格存的是账号，客户池那个页面只列"负责人为空"的客户。所以人一停用，他名下那些客户既不在池子里，也没人知道该去接：不出现在无人认领的列表上，也不推给任何人。

系统里确实有一个自动清人的机制：每天早上八点跑一次，默认九十天没有业务往来的客户，清空负责人退回池子，同时通知原负责人和管理员。但它认的是"这张单有没有往来"——查的是询价、报价、订单三张表上最近一次活动的日子。它不看负责人还在不在。 一个停用的人，他名下客户只要一直在下单，客户就一直挂在他身上。

【本批修复轮补记】上面这一句写于欠账 70 未修时。本轮已在退池判据中补上一条“负责人不在岗（停用/已删/查无此账号）”直接归入即时回收名单（无视时间阈值），与原有的“长期无活动”判据并行；保留的残留：仅回收不指派，接手仍需人接（无批量改派接口）。

往外找人的路也一样。报废要通知归属人：先按产品的负责人找，找不到就退回"当初建这张报价单的那个人"，两条路最后都拿一个账号去找用户。账号停用，通知照写不误。 另一处更直白：现场单据上的人多是自由文本，提醒只能拿姓名去撞——按"真实姓名一模一样而且在岗"去查，查不到就谁也不发。她改过名，或者单上一直写的是"李工"，这条路永远发不出去。

30.7 留下来的和拿不走的

李工在恒达十一年。她走的那天，系统里留下这些：

• 十九张表里她建过的行，那一格还写着她的账号；

• 她没批完的审批，停在她的待办里——管理员现在能把它改派给在岗的人，提醒也不再往她那个登不进来的箱子里堆；

• 她改过的老工艺路线，那一行没写是她改的、也没写为什么改（新的从这一轮起会记，旧的追不回来）；

• 派工单上"李师傅"三个字；

• 一张培训表：参训人过去塞在一格逗号文本里，现在一行一个人记着，只是这一行既不挂工序也不挂设备。

她带走的不是文件，也不需要用别的东西装。这家厂真正丢掉的，是"下一单能不能少问一次人"。

这一单为什么这么做；这么做的时候留下了什么。李工留下的是后半个，缺的正好是前半个——那张写满理由的纸，在系统里对应的是可行性评估上的一句工艺意见，而那四处没有一处拦得住不填（第二十四章已经交底）。判断留在人身上，企业就只能付两遍钱：一遍买她的时间，一遍买她走之后的试错。

老板以为自己是在管企业，其实是在管自己那点子记性。这句话在李工走的那一周最像实话。同一周还立着另一句：一家厂真正的壁垒不是设备，是"这一单为什么这么做"能被留下来、被复用。

老陈那天下班前说了一句更管用的：她本子上写的东西，我不吃醋，我吃不着。难处不在她肯不肯写，在这个系统里没有一处地方，是她今天写了明天会被别人打开的。

30.8 这一章不做的事

• 不做经验库、知识条目这类对象：系统里没有这类东西，也不在当前版本范围内。

• 不做离职流程编排：30.1 那句"三个词一次没出现"就是全部事实。

• 不自动移交：客户、审批、产品负责人三处都要人一条条点，没有批量口子。

• 不强制填工艺改动理由：那一格现在谁都能空着，要锁它得先有人认这条规矩。

• 不做"问一句就知道上次怎么做"：那是模型的事，不在当前这一层判断能力里。

30.9 今晚能定的两件事

1. 把"停号之前先清名字"定成一条硬规矩。 顺序写死：她手上在途的审批趁还能登录先转出去；名下客户一条条退回池子，再指派给接手的人；产品负责人那一格改掉；最后一步才停用、删除。这四步系统不会替你做，但它允许你按这个顺序做。 反过来做的厂，一个月后会在审批列表里翻出一堆没人认领的单子。

2. 给工艺定一条最小的规矩：改工序必须写一句为什么。 不用开发任何东西，备注格就是现成的那一格。写"改了"两个字不算，要写的是那一道为什么要加。 李工不在了，下一版工艺还得有人看得懂她当年为什么要多校一道直。

最后得把话说平：这一章不是在说这套系统做得差。它做得到的，是让人把结果写下来；它做不到的，是让人把理由写下来也省时间。 这两件事之间的距离，就是第一章那三本磨白了边的工艺本和一台电脑之间的距离。

下一章开始换一副眼镜：不再跟着一条单走，先看你自己的厂属于哪一类。